過去,人們習慣性地把火車站里面的站臺,叫做月臺,其主要作用是方便乘客上下車。但現在,知道“站臺”叫“月臺”的年輕人已越來越少,因為現在的人們已經習慣性地稱“月臺”為“站臺”。
之所以會把站臺叫月臺,這其實是和古時候人們的生活習慣密切相關。在我國傳統的建筑中,人們習慣于在大殿和正房的前方,修建一個大大的平臺,因其前方無遮攔,很是適合圍坐閑聊、喝茶小憩,尤其是當中秋來臨之時,開闊的視野又非常適合居家或三五好友小坐品茶賞月,故此便有了“月臺”之稱。
南宋文學家岳珂曾這樣描寫月臺:“未央樓殿倚天開,東北偏高是月臺”;宋代詩人汪莘也著有“呼匠琢山骨,臨水起月臺”的詩句,這兩首詩說的都是月臺的大致方位。而宋代詩人宋敏求的:“明從海上來,皎皎入我牖。何如登高臺,對月把尊酒。”和詩人蘇轍的:“夜色何蒼蒼,月明久未上。不上倚城臺,無奈東南嶂?!钡脑娋?,則都是描寫月臺的作用。
隨著時代的進步,月臺被我們沿用在火車站的站臺上。于是,就有了朱自清那篇著名的散文《背影》:“我說道,‘爸爸,你走吧?!囃饪戳丝?,說,‘我買幾個橘子去。你就在此地,不要走動?!铱茨沁呍屡_的柵欄外有幾個賣東西的等著顧客。走到那邊月臺,須穿過鐵道,須跳下去又爬上去。父親是一個胖子,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。我本來要去的,他不肯,只好讓他去。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,穿著黑布大馬褂,深青布棉袍,蹣跚地走到鐵道邊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難??墒撬┻^鐵道,要爬上那邊月臺,就不容易了。他用兩手攀著上面,兩腳再向上縮;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,顯出努力的樣子。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,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……”
古為今用的月臺,就這樣走進了我們的生活。月臺,也從此成為現代人們迎來送往的起點與終點,成為人們聚散有時的原點,成為人們希望與失望的發源地,更或甚者是成為人們生活和生命開始與結束、出發與歸宿的傷心地。
月臺對我來說并不陌生,早在我上小學的時候,一年至少有兩次,就是通過月臺坐火車回的老家?,F在想來,那時候的月臺總能給人以特別的記憶,亦或是特別的味道,有點恍惚,又有點莫名的滄?;蚴窍肟奁母杏X。
月臺,最終還是改變了我的生活狀態和生命的軌跡。我雖然談不上是少小離別,起碼也是少時離別老大才回的啊!
那一年的初秋,中原腹地、天地之中的火車站的月臺上,一身嶄新軍裝也掩飾不住的娃娃臉,在火車的一聲長鳴中,眼淚朦朧地灑滿了一車廂,也淹沒了月臺上那站也站不穩的人。從此,月臺就成了心中的期盼和向往,也成為了時光加速器,更把異鄉客變成了異鄉人。
光陰似箭,歲月如梭,驀然回首,當我再次踏上月臺時,車站工作人員的小喇叭里不時地傳出這樣的提醒:“請注意您腳下和站臺間的縫隙!”親切的聲音中,帶著鮮明的時代氣息。
是啊,那時候的月臺很簡陋、樸素,地面平坦,幾根木頭柱子支起一個綠色簡易的大棚子,棚子下面沒有座位,候車的人們只能站著等車。若是大棚子上方能懸掛一塊鐘表,就算是豪華與奢侈了,也預示著這個車站至少是個一等站。
不僅如此,那個時候月臺旁邊的路基上面的枕木是木頭的,枕木下邊鋪的是一層足足有半米厚的碎鵝卵石。枕木是用煤油和一種叫不上來的混合油浸泡而成,目的是為了防蟲和防腐。
所以,那時候在月臺上總能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,也許這味道就是兒時的那份記憶吧。
而今的枕木都是水泥制作的,枕木下面也沒有那層厚厚的碎鵝卵石,自然也就沒有那種特殊的混合油的味道了。
的確,單從枕木的更替,就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與一個時代的開始。假如木頭枕木代表著過去時,那么水泥枕木則代表著現在進行時。由此聯想到,“月臺”的稱呼被“站臺”取代,是早晚的事;并且月臺也將作為一種歷史的稱謂,正在慢慢地進入人們的記憶或回憶中。(羅芹)